第726章 金陵初见
陈朔和他的夫人们立于船头，望着前方那座在暮色中渐渐显露轮廓的巨城。
金陵城墙巍峨如山，青灰色的城砖在夕阳下泛着冷峻的光泽。这艘船此时正在排队，他们连夜脱离大部队而来，已然是黄昏。恰恰是最美的时候。
这座城墙乃是洪武皇帝倾尽天下之力修筑的，每一块城砖上都刻着产地与工匠之名，历经三百年风雨而不倒。我终于看到了“
陈朔在感慨，身旁的萧舒然握着他的手：“是啊！我来之前想过金陵的繁华，可当我真的站在城下，却只想静静的欣赏，感觉再多的言语都是无趣的”
任盈盈掐着腰：“其实我年轻的时候来过金陵，虽然那会我是江湖上的圣姑，但我们不傻，来了一趟金陵，无数的贵公子都想把我的遮面取下。只能偷偷打一顿。
就那，第二日都有很多早已隐退的江湖高手追杀我。搞得我都跑到河北地界才罢休。我就再没来过了。那会都想着来金陵好好玩一玩的”
素问看着巍峨的城墙：“明明同为京师，金陵却如此繁华，但现在的京师却？”
苏颖笑着解释：“京师因为远在边镇，你看看紫禁城哪些地方也非常的大气繁华。其实在很久之前京师刚刚建造好的时候比金陵要繁华的多。
但可惜，不光是崇祯一朝，之前就有过被蒙古人打到京师城下的事情。
再加上天启大爆炸后，京师其实就开始了衰败，加上前些年崇祯朝的鼠疫，死了太多人，而且满清数次劫掠京畿之地，其实很多京师的权贵已经南下。
但金陵不同，从大明开国后，金陵就没有遭受过战乱。哪怕前些年李自成张献忠闹得那么厉害，也没有进入过金陵。
咱们朔风到了金陵城外，也是闻风而降。所以金陵依旧是整个江南的核心，繁华之地”
陈朔刚刚说的终于到了金陵。那主要是上一世的时候，他在大学时期就来金陵比赛，可那时候夏季除了热就是热，哪儿也没去。
后来工作三天假期，大学同学邀请，直接一张动车票来了金陵，去转了夫子庙，去看了城墙，去了中山陵，看了看秦淮河畔。
可那时候已经和别的城市没有什么区别。
后来曾经研究过历史。才得知多年的战乱，尤其在满清时代损坏严重。曾经金陵的明宫早已损坏不堪，太平天国、淮军入城的屠杀，民国时期的损坏。最后的明皇宫什么都不剩下了。
日本人打金陵全面围攻，屠戮了几十万人。对这座城的损坏更加严重。
到了最后，基本上什么都不剩下。
陈朔看着城墙上垛口如锯齿般整齐排列，箭楼高耸，城门洞开，护城河宽达数十丈，河水在冬日里泛着幽暗的波光。
“这就是金陵。”岳不群此时也来到了他的身后，望着那座巨城，不由感慨，
“当年我游历江湖也来过，在这座城下站了足足半个时辰，说实话，华山在西北那边，猛地到了这里，还真是有些慌乱。当时都有些不敢进去。
后来进去了，又被这满城的富贵气象压得抬不起头。没待多久我就走了，我怕在这里待得时间久，就没动力了，就没追求了。”
“我们就这一艘船，船队和大军目前还在扬州府，咱们悄悄的”
陈朔话音落下，船缓缓驶入水门。
城门两侧的守军早已换上了朔风的黑色军旗，但城墙上的炮位依旧保持着旧时的模样。
那是崇祯年间铸的炮，炮身上还刻着“崇祯五年造”的字样。
邵坤拿下金陵后没有动这些炮，朔风这么多年除了在归化城外，一直都在进攻，而没有守城的案例。他也压根没把火炮放在这里，而是直接将火炮给了前线大军。
入城之后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秦淮河两岸，楼阁相连，飞檐斗拱层层叠叠，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
沿岸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，绸缎庄、茶楼、酒楼、当铺、银号，招牌上描着金字，门口站着的伙计衣着整洁，笑容可掬。
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，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手持折扇踱步而行，有衣着华贵的妇人乘轿而过，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，还有穿着短打的苦力扛着货物在码头上奔走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金陵。”苏颖轻声叹道，“与这里相比，京师真的是太寒酸。”
任盈盈望着两岸的灯火，目光微微闪动。“好热闹。不过，这热闹底下藏着的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她伸手指向秦淮河的方向，“那些红船，便是金陵最繁华的去处，也是最肮脏的去处。”
陈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秦淮河上画舫如织，灯火璀璨。
那些画舫雕梁画栋，船舷上挂着红纱灯笼，在夜色中如同一串串流动的火焰。
隐约有丝竹之声从河面上飘来，夹杂着女子婉转的歌声和男人的哄笑声。
这便是闻名天下的秦淮风月，无数文人墨客在此流连忘返，留下了数不清的诗篇。但在这片风月的背后，是无数被卖入青楼的女子，是被逼良为娼的悲剧，是权贵们一掷千金的销金窟。当年我就是因为夜晚看到权贵在欺辱女子。
气不过，就杀了几个小厮，废了那个家族子弟”
陈朔笑看着他：“怪不得人家们派出高手追杀你呢，你要是直接杀了也就算了，还废了人家，让人断子绝孙啊！”
任盈盈笑道：“我又没杀他们”
陈朔却摇头：“有时候这些家族就是这么回事。你要是直接杀了对方。那么他背后所有的势力就会安静。可你只是废了，但人还在，那些对抗就会更加恶化，哪怕用旁庶都不成。你这不是裹乱吗”
“哈哈哈”
任盈盈叉着腰开始大笑：“多好，哼，就得废了他。畜生”
船队在码头缓缓靠岸。
码头上早已挤满了人，有来接货的商人，有扛货的苦力，有拉客的牙行，还有一群穿着皂衣的衙役在维持秩序。
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，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药材，代表的就是这个时代的流通。陈朔想的却是若没有自己的话。这些繁华景象就会消失。马背上的满清不会这些，也不喜欢这些。
当陈朔一行人走下船时，一阵喧嚣声从不远处传来。
只见几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在人群中穿行，为首一人头戴貂皮暖帽，身穿大红织金锦袍，腰间挂着一块碧绿的玉佩，身后跟着十余名家丁，个个膀大腰圆，腰悬短刀。
他们一路走来，行人纷纷避让，一个卖馄饨的老汉躲闪不及，被一脚踢飞了摊子，馄饨洒了一地。
那老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，几个权贵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径直朝前走去。
苏颖的声音在陈朔耳边响起：“金陵的权贵，分为四等。”
“哦，哪四等？”
不光是陈朔，就连萧舒然、任盈盈、素问都好奇的看着。
一等是世袭的公侯伯爵，祖上跟着洪武皇帝打天下的，如今多半只剩个空头衔，但宅子还在，架子还在。一般人不会招惹，官衙不敢管，管了家里拿出一个牌牌就得放人。
二等是科举入仕的文官世家，一门出了几个进士，当然，那是给外人看的。实则他们才是整个江南真正的权贵，远远超过那些所谓世袭的公侯伯爵，毕竟他们随意上书陛下，就能让这些公侯伯爵喝一壶。
三等是盐商、海商，有钱但没地位，见了前两等要低头走路，当然，其实他们每家的背后都有文官世家。也有少量的人是那些公侯伯爵自己家的，但他们也得仰仗文官世家来过活。
四等是那些依附于世家的小官小吏，在街面上耀武扬威，到了主子面前便是哈巴狗。他们大多数就是传承的胥吏，捕快和衙役，还有锦衣卫。”
他看着那群远去的锦衣背影，“不过，如今他们都怕了一件事。那就是朔风巡逻的兵。”
“下去吧”
陈朔没有说太多，径直带着人群就开始下船。
当然，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乱子，女眷们纷纷戴上了遮面，而高凯等人也都是便衣。
当陈朔等人已经走在金陵城内的时候，依旧是那般的繁华，比在船上看的更加清晰
“嘿，你说咱金陵那些权贵平日里牛逼吧？刚刚过去的就是柳家小儿子，可那又如何？
钱谦益带着人不照样开城门投降。人家朔风是不搭理他们。
就刚刚那小东西的哥哥，纵马伤人，然后被朔风巡逻的士兵给抓着。尤其当时撞伤的百姓正好死了。然后那个柳家大小子直接被砍了脑袋。
当时金陵的权贵很愤怒。最后被邵坤那个杀神直接抓了好多人。”
“啧啧，不得不说啊！第二天就在菜市口砍了一百多个脑袋。好多过去的贪官，还有作恶多端的权贵子弟，和痞恶霸。从那以后，权贵们就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。”
“所以他们只能在码头这种地方来找存在感喽”
“不知道能保持多长时间”
“是啊！他们现在为了保自己的面子，不敢招惹人家朔风的兵，就只敢欺负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了”
陈朔收回目光，刚刚是码头蹲着的几个人在互相嘀咕。
他继续沉默着，转身朝早已等候在码头上的马车走去。
那几辆马车外表朴素，混在码头上往来的车流中毫不起眼。
驾车的则是提前赶到的朔影卫老手，看似普通人，实则腰间短铳藏着，哪个都是真正的高手。
陈朔进入马车，轻轻放下帘子，看了一眼金陵的繁华与污浊，看了看秦淮河上的灯火，以及走远只能看到背影的精义公子。
此行，面对的就是他们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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